频繁干旱让索马里骆驼畜牧业岌岌可危
在索马里兰北部海岸的西吉勒村，5个月大的骆驼巴鲁德正拽着Cadar Maxamed的头巾。“巴鲁德”在索马里语中是“坚韧”的意思，它的母亲怀着它从一场毁灭性的干旱中幸存下来，它因此得名。从2015年开始，索马里连年干旱，导致几百万头骆驼和其他牲畜死亡。
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撰文：AURORA ALMENDRAL
一些骆驼像熟睡的猫一样，侧身躺在海滩上；另一些伸展着长腿，站了起来，对着黎明时分明亮的天空眨眼；还有一些在沙滩上漫步，卷毛小骆驼有的在玩耍，有的细长的腿打着颤，叫着要喝奶。
西吉勒村位于索马里北部的索马里兰自治区，是一个海边定居点，生活着约200名半游牧牧民。这座村庄位于土路的尽头，沿着这条土路行驶320公里，就是索马里兰的首府哈尔格萨；一路上地形崎岖，干燥的灌木丛，尘土飞扬的水沟，开阔的草地，最近的雨水带来了几分绿意。村里的圆顶小屋用树枝和围布搭建而成；这样的小村庄，是古老的骆驼放牧传统的中心。
2019年12月的一个早晨，我们互相了解，我指的是我们和骆驼，Rashiid Jaamac在西吉勒村的海滩上告诉我。据他自己估计，他大约50岁，那里的数百头骆驼中有52头是他的。他正在给其中一个挤奶：膝盖弯曲处有一个锥形碗，里面有珍贵的骆驼奶，用手挤压骆驼的乳房。
骆驼聚集在索马里兰北部西吉勒村的海滩上。骆驼是索马里文化的核心，它们的生活与照顾它们的牧民密切相关。NICHOLE SOBECKI
在这片不毛之地，人们也养山羊、绵羊和牛，但Jaamac说：“索马里人最喜欢骆驼。”骆驼奶一直是主食，村民们只有在骆驼自然死亡后，才会宰杀，吃肉。
人与骆驼之间一直有着深深的羁绊，因为他们需要彼此的情感联系。Jaamac说他的骆驼吃完草回来会认出他，像宠物一样迎接他。
正如他所说，没有骆驼，索马里人就没有文化。
但如今，索马里人与骆驼之间这种古老的羁绊正岌岌可危。
在非洲的角落里，预计会有周期性的干旱，在过去的30年里，干旱非常频繁，牧民无法从连续的灾难中恢复过来。自2015年以来，干旱已经摧毁了牲畜。树木和草枯萎了，村民们带着口渴的动物走了几天，去了传闻中的饮用水场，发现它们已经干涸了。几周后，主人们无助地看着大量的动物死去，到处都是骨头。
干旱迫使成千上万的索马里人去临时营地或哈尔格萨等新兴城镇。许多人去海湾国家和其他地方找工作，住在世界各地。有些人希望去欧洲，参与销售人口网络，人数未知。
世代索马里人都会把骆驼带到绿草如茵的牧场，保护它们不被捕食者（鬣狗、猎豹和狮子）伤害。但日渐频繁的干旱和不稳定的降水正在考验它们的韧性，骆驼的数量在减少，成千上万的牧民不得不放弃传统生活方式。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骆驼颂歌
清晨朝日火红，你的眼睛闪闪发光
迈着高贵的步伐，你出现了
这是一首诞生于19世纪的诗歌，Raage Ugaas歌颂了骆驼的优点。他继续赞扬它们悦耳的叫声和“喷薄的咆哮”；它们是可靠的，即使干旱，它们也能产出一碗碗温热的、带着泡沫的奶；它们把牧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，载着人们的财物艰苦跋涉，前往更丰饶的牧场。
哈尔格萨的Yahye Yeebaash他是一位年轻的口语诗人，翻译了一个世纪前无名诗人的颂歌：
亲爱的骆驼，如果我死了，我会失去孩子和家人，
但如果你死了，那么盘子空空，人们将饿死
在西吉勒村的海滩上，一只小骆驼依偎在母亲身边。村民们说：当他们哭泣和喂食时，我们会像给孩子一样为骆驼唱歌。Zahra Axmed说。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Yeebaash在另一首无名诗人的颂歌中发现了这些：
有山羊的人软弱
有马的人浪费
有孩子会充满力量
有骆驼则富足强大
我问Jaamac如何辨别自己的骆驼，他说，“看到时自然会认出来。”
索马里人知道如何让骆驼快乐。meagag和qudhac是他们最喜欢的树。kulan(类似枣子的水果)之后，它们的牛奶会更甜。人们知道骆驼悲伤的原因:男人找不到配偶时会大喊大叫，女人失去幼崽后会哭。Jaamac说。离群的骆驼惊慌失措，发出咯咯声，疯狂地踱步。
穆达和巴鲁德都只有5个月大，还太小，不能和骆驼群一起吃草。人们把树枝钉入沙地，做成一个围栏，它们每天就待在围栏里。它们的母亲在干旱中苦苦挣扎。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西吉勒村的村民说：当他们哭泣，喂他们吃饭时，我们会给骆驼唱歌，就像给孩子唱歌一样。Zahra Axmed说。他们唱着温柔有节奏的摇篮曲，引诱骆驼喝水：
驼峰在哪里度过旱季？
健硕、整洁又耀眼的骆驼在哪里？你把女人们都迷住了
健康的骆驼，你胸前的珍珠在哪里？
36岁的Maxamuud Cali Xuseen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群骆驼。他说，在持续的干旱下，放牧太难了。他想让他的孩子过另一种生活。他把长子送到最近的城镇，希望他能在国外找到工作。NICHOLE SOBECKI
Jaamac知道自己所有骆驼的名字，他给调皮的那些脖子上挂了一个木铃铛，限制了心怀嫉妒的雄性的脚踝，防止它们打斗。索马里人太依赖骆驼了，不得不提高牧群的数量，Jaamac说，当两头骆驼在沙滩上开始交配，一名牧民悄悄蹲在它们身后，用手引导雄性进入雌性。
Jaamac在50岁时，不再陪伴家里的骆驼去牧场，他年纪太大，无法击退对骆驼虎视眈眈的鬣狗。“骆驼看到鬣狗就会开始撒尿，”他的妻子Cadar Maxamed微笑着说。牧民们用各种方式对付鬣狗，从攻击它们的洞穴，杀死小鬣狗，到用手电筒照顾它们的眼睛，甚至使用它们AK47射杀，Jaamac说。
看骆驼就像看我们的生活。Maxamed说：骆驼没事，我们也没事。
在西吉勒村，骆驼走在圆顶小屋之间，之后出发去牧场。传承了几个世纪的口述和书面诗歌赞美了骆驼，骆驼是索马里文化的核心。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“我和它一起哭”
如最近的干旱所示，气候变化将非洲之角推向了极端，考验着这片土地：它还能支撑骆驼和其它牲畜吗？
在西吉勒村，骆驼的驼峰萎缩，奶水枯竭。小骆驼瘦骨嶙峋。鬣狗通常的猎物，野猫、狒狒和犬羚（一种体型较小的羚羊）也饿死了，所以饥肠辘辘的捕食者杀死了更多骆驼。人道主义援助组织来村里分发玉米做粥时，人和骆驼一起分享。但始终不够，渐渐地，骆驼虚弱到无法进食和喝水，只能坐在沙地上，几天后死去。
关于濒死的骆驼，没有颂歌。“当它哭泣的时候，”Jaamac说：“我和它一起哭。”
20182000年，不稳定的天气条件不仅导致了致命的干旱，还带来了一场旋风，这是西吉勒村村民从未经历过的灾难。风暴来袭时，人们挤在开阔的空地上，紧紧地抱在一起，以防被风吹走。
风暴过后，小屋消失了，数百只骆驼被吹进大海或埋在沙子里窒息而死。气旋和干旱导致Jaamac和Maxamed失去了15头骆驼。其他村民的情况更糟，Jaamac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动物。
满月即将落下，骆驼们在西吉勒村的海滩上醒来。干旱前，Rasiid Jaamac有52头骆驼。他说，这里的骆驼多到“你看不到大海”。摄影：NICHOLE SOBECKI
穆达和巴鲁德
我和Jaamac在西吉勒村的海滩上聊天，他说，在干旱之前，这里有很多骆驼你看不见大海。
树枝钉在沙子上，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围栏，里面有两只弱骆驼，它们太小了，肚子上挂着脐带。Maxamed走过去，他们用头碰了碰她的手，拖着她的头巾，表示欢迎。Maxamed触摸它们的一簇簇头发，轻轻地呼唤它们。这两只骆驼是穆达和巴鲁德。穆达是一棵树，明亮而美丽，巴鲁德的意思是坚韧。
巴鲁德的母亲在干旱期怀孕了，和其他骆驼一样，它也在一步步靠近死亡。从村庄到医院，Maxamed走了两个小时，为它准备食物，努力照顾它。
巴鲁德出生后，骆驼妈妈开始产奶，足够了Jaamac和Maxamed一家人喝。
严重干旱是西吉勒村牧民的一大难题。他们担心越来越频繁和严重的干旱会夺走他们的牲畜，根据联合国的说法，2021年将是干旱的一年。Jaamac他说，如果家里所有的骆驼都死于干旱，他会去城里工作。只要他有足够的钱买两只母骆驼和一只公骆驼，他就会回到西吉勒村重建牧场。
Maxamuud Cali Xuseen对未来有不同的看法。这位36岁的牧民有35头骆驼，他说，气旋让他意识到过去的生活方式太不稳定。他想让孩子过上另一种生活，于是把长子送到了最近的城镇卢加雅学习，希望他能在国外找一份好工作。
（译者：Sky4）
